對面的親戚

我們家在大陸最親的親戚是奶奶的弟弟一家，也就是舅老爺。他幾年前去世了，家裡剩老婆，兩個兒子和各自的家庭。雖然奶奶已經去山東跟他們都見過好幾次，但我從未見過他們，爺爺生前不希望我們這一輩跟大陸的親戚有來往，怕有金錢上的麻煩。但是今天他們打電話來說，二兒子和他的太太騎機車時，被一輛大卡車從後面撞的兩個人都飛出去了。他的太太沒帶安全帽，當場不治。二兒子住醫院昏迷幾天終於醒來，已經可以說話，一直問太太好不好，有沒有人給她送飯。家裡的人怕他打擊太大, 到現在還瞞著他。他的醫藥費一天兩千塊人民幣，卡車司機賠了一萬五，兒子上班的單位補助了五千。共兩萬人民幣，住了十天的醫院已經不夠了，沒有錢的話醫院是不治的。爸爸接到電話，馬上安排上海的安伯匯錢，從上海的郵局匯到山東曲阜的郵局直接給大兒子的名字，連個帳號都沒有。

這是一些我從來不會想到的親戚，自己表弟表妹一群都很難常連絡了，更不要說是隔代又隔海素未謀面的遠親。但今晚聽到消息時，全家都陷入一陣愁雲慘霧，忙起來連絡上海，討論要怎麼給錢，給多少錢。想一想，出事的人是爸爸的表弟，那是很近很近的關係吧，但因為歷史政治的隔閡，而變得很遠很遠。再想，這筆醫藥費在我們來說，不是什麼需要費神煩惱的事，但是對他們來說卻是一筆很大的數目。肇事的司機賠了一萬五，這個數字對他來說，是不是也是一筆天文數字呢？又，一條命就只值這一萬五千嗎？意外保險這件事，應該是不在他們的經濟規劃之中吧? 要匯錢給他們，直接匯到山東郵政局的某某某收，收的到嗎？很多很多的問號，在中國大陸經濟起飛成為消費力驚人的世界大國的同時，每天有多少這種小小出人命的事，卻沒有錢也沒有制度保護，從民生到人權，這個離我們很近也很遠"血濃於水"的強國，還有很多的空間。在這個令家人難過的晚上，我看到了很多"我們"和"他們"的差別。